2012年1月25日 星期三

再老的灰姑娘都渴望救贖?讀《刺蝟的優雅》



在法國巴黎葛內樂街七號一棟名流聚居的高級公寓裡,有一個如隱形人般不起眼的女門房荷妮。她今年五十四歲,擔任門房的工作已經有二十七年的時間。自從丈夫死後,她就是一個人過活。從世人的眼中看來,她跟一般的門房沒有什麼差別,邋遢低俗,不值一顧。但是在私底下,她卻沉浸在心靈的世界當中。她熱愛藝術、音樂、哲學、電影,她讀托爾斯泰的小說,聽莫札特的音樂,喜愛靜物畫。只不過這樣的品味是祕密,從不外露,因為荷妮知道,這種文藝品味完全不符合世人對門房的印象。荷妮不想惹人非議。她寧可扮演世人眼中典型的門房。何況這樣最安全。

在此同時,這棟高級公寓中住著一個憤世嫉俗的十二歲小女孩芭洛瑪。小女孩的父親是國會議員。母親,在她眼中,是個矯揉造作的仕女。她還有一個符合嫌貧愛富形象的愚蠢姊姊。芭洛瑪對上流社會虛偽表面的生活厭惡透頂,更看不慣上流社會虛張聲勢的種種行徑。她心裡悄悄計畫著,要找一個家中無人的日子,放火把房子燒了,順便結束自己的生命。這個世界在她眼中,不值得活。

這兩個人的故事,以穿插的方式分章呈現。這種分章的呈現似乎是西方文學中常見的手法,例如卡爾維諾的《如果在冬夜,一個旅人》也是這樣。這種手法可以讓人有一種故事在同步進行的感覺,而且由於分章多,自然形成一種韻律感。

無論是身世、背景、年齡都迥異的這兩個人,卻因為一位新住客的到來而產生交集。這位住客跟一般的權貴人家很不一樣,他是曾經從商致富,極有教養和品味的日本人小津先生。小津先生風靡了這棟公寓裡的所有女性,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。而他的另一個獨特之處在於,他不會依身分、階級評斷他人。細心的他察覺到,荷妮讀過托爾斯泰的小說,這剛好也是他的興趣,於是小津先生推斷,她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平庸普通的女門房。

當荷妮得知小津先生注意到她,一開始非常驚慌不安。倒不是對文化藝術的興趣有什麼可恥,而是她向來已經習慣把自己的生活分成兩部分:對外人扮演專業的俗氣門房,以及私底下熱愛文藝而不為人知。她不知道是否適合將真實的自己袒露出來,與彬彬有禮甚至非常迷人的小津先生做朋友。啊,不同階級的人能夠做朋友嗎?荷妮就是書名所說的那隻優雅的刺蝟,表面上難以親近,實際上很有節度、很優雅。

可以說,小津先生終於突破了荷妮的心防,讓荷妮能夠坦然開放自己,接受自己是個聰慧有內涵的人,接受小津先生當她的朋友。小津先生更試圖療癒她多年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傷痛,讓她對自己的人生燃起新的渴望。

有關這隻刺蝟是如何的優雅,書中有精采的陳述。當我將部分情節敘述給朋友聽時,不知為何大家非常感興趣,急欲得知荷妮和小津先生的後續發展。哎,真的很不想把結局講出來,因為我知道,身為讀者,實在不願意結局是這樣。

作者是一位哲學教授,在這本書中寫到多處關於哲學的思考。老實說,我覺得這對一般讀者應該會產生障礙。雖然我認為硬啃的話應該還是啃得動,但是閱讀時我採取的策略是快速掃過,因為我並沒打算從此書中學習哲學。

直到小說的後半部,小津先生出現之後,整個故事才有比較快速的流動,也更引人入勝。我想,一個日本人的角色出現在法國小說的場景中,本身就具備某種新奇感。倒是沒想過,法國人對於日本文化的觀感是如此的正面。小說中的這位小津先生似乎是一百分,很像是童話故事中的王子。而王子的出現,當然是要解救公主囉?

有一個朋友曾提到,這本書他看不下去,因為不知道在寫什麼。讀完之後,我大致能猜測原因。如前所述,這本書的敘述方式不是線形的情節串接,而是看似不相干的兩條線交織,到最後才產生交集,不習慣的讀者早就迷路了。另外,前半部的情節也比較凝滯,不像時下一般小說高潮迭起,峰迴路轉。

總的來說,這本小說可以說是不落俗套,同時也不脫俗套。作者設定的場景和人物,讀者會好奇,想一探究竟,此外文筆本身就很優雅細緻,讀起來很舒服愉快。不過另一方面,故事情節其實很簡單,甚至是太簡單了。沒有太多的轉折,也沒有什麼懸疑,對小說讀者來說可能會覺得不過癮吧。另外,故事中荷妮遇到小津先生的這個安排,有點讓我聯想到灰姑娘這一類故事,也就是在社會上處於弱勢的女子遇到具有社會優勢的男子,而終於被了解、被愛,找到獲得救贖的可能。當然,這只是我個人的解讀。

至於最令人沉吟不已的,則是作者對結局的安排。我懷疑是否西方戲劇的傳統認為悲劇收場比較富有美感?如果可以的話,真想挑戰作者,是否還有其他的可能?如果改變結局,會怎麼讓故事走下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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